连排指挥中的注意事项

本来这节课是准备在群内上的,但后来随着备课过程中越写越长,干脆想不如结合现实来谈一谈这个内容。

在这首先我需要说明的是,由于类似部队领导程序(TLP)乃至火力控制等等内容实在过多,不可能在一篇文章中全部介绍完。

为此,笔者并不准备事无巨细的将指挥的每一个细节都列入,因为那样将使得本文过于繁复。

在下文中,我所主要讲述的是分队指挥(主要是营连排班)在日常中的基本关系以及作战中的侧重点,其中结合了现实和Arma类型网络团队的经验,若有不足之处,还望批评指正。

我们仅说国内,军改前当过兵的朋友大多都会发现,在部队的日常中营长和排长通常是存在感比较低的,其中尤其以排长为甚。为什么会这样呢?从现实的角度来说,因为部队的大部分日常时候,排长大都是军校毕业来的,通常不会一直在基层扎根,而是在排长这个岗上过几道就调往机关。

原因一是,我军长期的传统重连而不重营排。为此,虽然没有明文,却潜移默化的形成了无需明言的”潜共识”。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呢?其中一个因素是传统上我军一度依赖轻步兵进行各种穿插作战任务,这时候营相对规模较大。

另一个因素则是伙食,在早年向苏军的学习过程种,本来我们也学习苏军将伙食设在营一级。但由于中苏饮食习惯的不同,苏军一个营开饭要比我们简单很多(也单调很多),而我们则是主食副食和各种菜汤,将伙房设在营一级,一天要做这么几百号人的饭菜,那营部的食堂和后勤供应是个大问题。尤其这还是和平时期,一旦战时怎么弄?要知道在当时,野战便携口粮虽然提出了概念,但还没有真正生产出来。为此到了大约60年代,我军还是恢复了以往在连开伙的传统,不过潜移默化的这也使得连的地位被进一步巩固。

原因二是,军校毕业后,说难听点我们大部分一毛二是比较自傲的,毕竟从军校这一路走来那也的确是千军万马独木桥。可惜的是,大部分军校学的东西其实和一线部队是不接轨的。在这种情况下,连长是依靠和普通战士更紧密的班长?还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

所以除了个别人精或者确实头铁的主,大部分的排长都是在基层很难熬住的,何况说部队还有些道不明的事,那自然能早调走就早调走了。不过长期这么一来,却也使得排这一级颇有些流水岗位的尿性。

那么对于一些好奇心比较强的朋友就会问了,那究竟排和营重不重要呢?以及像我上面说的情况,那岂不是部队变真空了?

这个问题首先要理解的是,上述情况主要是发生在日常的管理中。即比如在上面的情况里,虽然排这一级岗位经常处于流动中,但由于部队的基层骨干班长还在,为此连长和指导员在管理上并不会因个别的排长流动而出现多大问题。

至于真空的问题,这个其实涉及比较广,甚至于对不同时期不同国家在这方面都是有很多区别的。拿上面的情况来说,在我军军改前,由于连算是基础战术分队,而团则算是基本合成战术单位(最小),为此只要这两级是稳定的(包括班),那战时的营长和排长其实并不难挑。

要等他能说得上话,那除了战争这种特殊时期外,在和平年代没熬个20-30年恐怕是很难“上达天听的”。

而由军校毕业下连后的排长,则因为流动而多失去了对基层的联系,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会使得这些未来的军官,其实绝大部分是有“脱离实战风险”的。毕竟我们也说过,无论一个人职位如何,如果没有一起爬冰卧雪的经历,在基层战术分队来说,那么其“信任的权威”通常是无法建立起的。

而这一点,并不能靠军八股上写几篇文章或者看书学习一两套《分队战术指挥》就能获得,但无疑这却对于一支部队战斗力的维系至关重要。

至于外军方面,为弥补上述的缺陷则外军专门建立了一套士官体系,这些由志愿兵构成的骨干往往在待遇、技术、荣誉乃至基层官兵心中都有足够高的地位。

当然,也有朋友会指出,我军早在上个世纪80年代也开始组建自己的士官队伍。

拿士官制度执行最佳之一的美军来说,其起源最早可追溯到18世纪的美国华盛顿时期,正是在华盛顿的授意下,使得美军开始效仿当时的陆军强国普鲁士,在部队中广泛设立第一军士长来协助军官建设部队。

值得注意的是,美军在设立军士长之初,即有意让军士长有协助部队主官从事指挥的趋向。并且随着后来美国陆军的发展,美军逐渐将士官制度形成了一套独立的系统(包括培训与教育),而且还给予了极高的荣誉和待遇,进一步巩固了士官层在军中的地位。

这一点,相比起古罗马时期的首席百夫长亦或者帝俄时期的俄国军士制度都有相当的不同,即它进一步使得军士不仅仅是技术辅助性岗位,更同时着重了其指挥权力和社会地位的加强。

相较来说,无论是帝俄时期还是08年后的俄罗斯,甚至在我国,军士从来都是作为技术员在进行培养。因为在建军思路上,我们的侧重点更多在于保持部队的稳定,毕竟军士固然能强化部队的战斗力,但某种意义上这也会使得部队有了“自己的圈子”。而这一点是和苏俄中历来的传统相违背的。

当然了,必须说明的是,从根上来说,这两种制度都各有其历史传统和优缺点,倒不能说谁就是最高明的。相较而言,如何在己方既定的基础上去进行完善才是更值得思考的选项。

于我军来说,事实上军校生出来后其实应该作为军士层,而不应作为军官层去培养,尤其是机关圈层的培养。因为一来军校中出来的学子本就高知分子多,而在下连队后因为得不到重视被圈进了繁文缛节的机关,不仅浪费了最佳的青春年华,同时也难免会让人心灰意冷。自此这样一大片难得的新鲜血液,没有得以服务于部队战斗力的提升,而是消磨在机关圈的鸡毛蒜皮上,怎么看都是部队的损失。

即比如拿当年我军的三湾改编来说,亦是因为将党支部建在了连上,方才使得党对部队形成了坚实的控制(当然,完整说这是原因之一了)。

除此而外,关于连排班分队指挥在战斗中的侧重点。于班来说,其指挥应该主要就是从现地角度进行(最少90%)。

一个班长,应该从现地的角度告诉他的队员,目标在哪里,有什么特征,如何行动,而不是地图上画圈圈。

为此,班其实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供他仔细研究地图(一般来说,通过简易态势图即能很好描述任务了)。

这个案例发生在E连的首战诺曼底战役中,彼时E连被营部派去夺取位于300码处布雷库特庄园的一个德军88高炮阵地。

随后,温斯特带着众人悄悄抵近德军炮兵阵地,并对目标完成了最后的现地勘察,以确定具体敌情和行动计划。

紧接着,温斯特开始发布命令。注意,他发布的方式是以最简洁的语言告诉了自己的计划。

同样的,在《真正男子汉第一季》的这场山地连排演习中(勉强可算是预有准备进攻),也向我们展示了一个班长在战斗中的主要的指挥。

而对于排一级来说,排是班的上一级单位,一般有更多的人员和更大的战术地幅。

也就是说,作为排一级的指挥员,尽管你需要比班长更关注地图上的敌我态势,但同时亦需要更多从现地去部署行动(当然,最好是二者结合进行)。

其实我们从编制上也能看出来,如《美国陆军教范》所讲,一个排除了排长、排副外,就只剩1个通讯员和1个医疗兵了。

当然,当代美国陆军在战时,还可能加强前观或者无人机操作员到排一级,但总体的排指挥机构依旧主要靠排长排副完成。

至于说最后的连一级,作为基础战术分队,连可以实施较为独立的战斗,为此连的指挥机构也相对要比班和排要大和稳定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有关于究竟营还是连才是独立作战的最小实施单位,这一点在不同时间、不同国家乃至不同环境其实是有不少区别的。

但在07-08年前后,美军自身也开始提出了ECO(连级战斗强化)的概念。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从上面的编制表即能看出,连一级的指挥机构要相较班和排丰富不少。

在日常指挥上,连长相较班排,需要更多从图上作业进行考虑计划与行动,这个和排是有一定区别的。

当然,与营以上的基本指挥所和前进指挥所不同,连指挥所并不具备全要素指挥的条件,其一般仅供连长和少数几个骨干使用(通常2-4人)。

在通常,连指挥所中必须由连长或指导员/副连长中的一人坐镇,而另一人则可以根据情况需要及时在前方协调各排的作战行动。

对于连级干部来说,除了看地图外,也还需要具有上一线亲自指挥的能力与勇气,不然就会像下面两个例子。

至于连的计划和命令下达,这个是比较专业的课程了,下面转述“外军分队战术研究”一号所登载的一个视频供大家做个基本了解。

而除以上之外,无论是连排还是班组的指挥,其实都面临一个基本问题,那就是部队的分散与集中。

老实说,虽然“分散部署 火力集中”的原则被一再提及,但具体到实操时却是一个介乎于理论和实践的平衡。

在此,我也不准备说什么大道理了,仅转载朱德元帅在1933年时期为基层战士写的一篇文章(原文名叫“怎样指挥和掌握队伍)以供大家学习。

“有些工农出身的中级和初级指挥员,对于战斗间指挥和掌握自已的队伍感觉困难,曾发生了以下的现象:

当展开为战斗队形时,指挥员就失去掌握队伍的能力,就像手中的豆子撒到难拾的地方去了,于是听任部属自己去活动,成为没头没脑的混战。

有了上述现象,指挥员本身就成了一个“孤人”,即或随手抓到几个战士,也没有好多。就照打胜仗来说,统率几个战士去追击敌人,不一定与自己的队伍凑巧会合,且常无后续部队,不凭为敌人所反噬(曾有二三战士如此追击而失败,遂有人借此反对追击者);又当敌人实行反冲锋和反突击时,而指挥员手里又无队伍,或有也无几人并且紊乱,则刚用血肉换来的胜利,势将化为乌有。

现代军事技术发达,特别是火器进步,战斗队形已形成疏开的形式。我们可以说,自战斗开始的展开时起,经过冲锋前各分队略为集结,以至战斗结束的整顿部队时止,是很重要、很难指挥和掌握队伍的阶段。所以通信联络在这一阶段上占有特别重要地位。苏联战术备考讲到通信联络时开头就说:“如没有通信络或有而不完备,则指挥军队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从此又可以明白苏军步兵第三章把指挥与通信联络写在一起的意义了。

我们拿步兵连进攻防御的敌人来说,连长到了进攻出发地,而其部队还未展开之前,应先在行军警戒部队或战斗警戒部队掩护之下,尽可能地集合诸排长等就实地指示敌情、地形,并说明我们如何攻击并分出主要方向(突击队)及次要方向(钳制队),定出攻击目标以及如何与各部队协同动作。这样亲自交谈,发出号令才易使排长等正确了解任务,各部队一致动作。

所以,苏军步兵第二、三、五条所述通信联络法十三种,以指挥员与部属当面交谈和指挥员亲自观察为最有实效的一种,而列入第一。正在进攻时,连长的指挥所,应在便于观察敌人和容易观察并指挥自己部队,特别是主要方向之部队的地点,并随时使部属知道这一地点,以便彼此利用各种通信联络发出新的命令和报告。

此时,诸战士的耳目除了注意敌人外,应随时注意自己指挥员及毗邻战士的通信联络。

总而言之,无论何时何地,要利用各种通信联络手段才能使指挥员与部属的动作如同一个人一样。特别在冲锋时,部属更应注意追随指挥官的动作,力求一致;冲锋后,指挥员应迅速整顿部队,实行追击或巩固所占阵地,防敌反冲锋或反突击。

在现代疏开战斗中,指挥和掌握队伍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每一指挥员不但要使部属明白通信联络的方法,而且要在教练部队特别是教练小分队时,遂锻炼其成为习惯。

南京译自日本《步兵操典》连教练第二章疏开战斗第一百六十六条说:“班散开,教练之着眼,在使其班无论在何时何地均能听从班长之指挥,举止俨如一体,以利战斗,尤以在轻机关枪班,纵然发生缺兵,亦应使之互相奋勉,协力一致,毫无涩滞,得以遂行战斗为要。”

又第一百六十七条说:“班之散开教练,系训练散兵,使其耳目活动,随时注意敌兵及指挥官,并顾虑邻兵,且复习各个教练所修得之战斗动作,益增进其能力,以完成其教育为要。”我们从此也可以知道,日本对于指挥和掌握队伍的训练已十分注意。

莫斯科大戏院的乐队指挥,在指挥其所属持各种乐器的一百余人时,他的指挥棍婉转自如地旋舞空中,各种乐器随其抑扬顿挫而辅翼翕和起来,一丝不乱,如同一人玩弄一样。我们的指挥员若能如此指挥掌握军队,那真算名将了。”

老实说,就像游戏《无线电指挥官》所演示的一样,在某些特殊环境下(越战?)是可以的。

而在未来,随着无人机、无人战斗车辆的加入以及远程打击火力的距离越发增强,连这一级究竟会如何展开尚处于实验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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